旖旎之下/昼色夜浓 第35章
第35章
春分, 京中多雨。
苏恩幼偶尔去先前段家太太也去过的那家医院时,总会看后院里院墙边的那几株山茶花。种植得肆意旺盛,美轮美奂,却又不知到底是谁那么有审美, 这么会赏花。
孟老中医就在此分堂帮她会诊, 苏恩幼是乘禄叔的车过去的, 到了地方,简单见过, 也调理过后了。
老中医孟鹤遂则说:“腰伤, 属伤筋、痹证, 中药内治主讲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过往的伤妨碍不大,但也需要日常来调理,活血止痛汤, 当归、红花、川芎、乳香、陈皮, 可有活血止痛功效。但回去后也要注意, 这高处摔倒不是易事, 往后工作上要劳累的也需要放放。”
苏恩幼说:“谢谢孟老。”
孟鹤遂只表示:“我早已退休了, 这次也是有人请才会出门脉诊。否则,几年都没有出山过了。”
苏恩幼才知道, 原来这孟老中医还不是随时都能见到的。
能替人看病,那也是难中之难。
可是, 她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面,能请得动对方。是段淮叙么?今日一早,禄叔什么话也没说就载她过来, 也没说什么, 到了地方苏恩幼才知是看腰伤的。
这事,只有先前在汤泉时段淮叙和她提过, 她都忘了,没想对方还记在心上。
出去时,段雅真还在外等她,问:“怎么样了?”
她说:“还好。”
段雅真也问:“可是你这腰伤当时具体是怎么回事?”
苏恩幼也回想。其实都还好,就是有一次没有注意从戏台上跌了下来。只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意外,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次她是因为跟安嘉熙在生气。
演出前一天晚上,她看到对方和女生在一起,说话样子亲昵。他作为段家少爷身份,在校园很是吸引人,开一辆跑车,能拉来不少视线。
苏恩幼承认,她认真过,也气结过。
当时也就唯一一次分神,跌了下来。不仅腰部摔伤,脚踝骨也软组织挫伤。
那一次,算是她的噩梦。
那种疼痛她到现在都不愿想起,去医院路上都在哭,说想见爸爸妈妈,后来迷迷糊糊里,只知道有人来看她,她并不知道是谁。可能是院内老师,也可能是同学,她昏睡着,全无意识。
醒来时,再看到的就是安嘉熙。
安嘉熙红了眼眶,寸步不离守在她病床边,也是那一刻,她动了真情。
虽然一开始是安嘉熙追她,他喜欢她的明媚,可是,最后动心的也是她。
苏恩幼说:“我知道我现在不该说这些,但我永远无法向你描述醒来后偌大一个城市,病房里只有他的那种感觉。我喜欢的东西,永远没有人支持,我一个人在学校,偶尔也寂寞无助,可是那一刻在这里,起码,仅仅说当时,我是真的想和他远走高飞。”
段雅真微微出神。
也想到那年中秋佳节,安嘉熙应该在哪。
他分明记得,他们家那位年龄只比他略大的二哥,当时那个晚上还在朋友圈发他在国外夜场的照片,安嘉熙喜欢DJ打碟,经常各个国家飞。虽然那天之后他也去了,可是……
那个晚上,他应该不在。
反观他小叔叔,向来行事稳妥,那年中秋,因为一场重要会议突然离席,不仅国外客户、连家中人都惊动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反正就那么乘车离开了,翌日一早才重新出现。
可是那单生意也丢了,横跨段家几年生意链的主客户。
老爷子大发雷霆,斥他办事不力,竟愚钝出这种过错,那几个月,连带着生意方面都交了二房好久。
老爷子看似慈祥厚爱,实则,在京中打拼那么多年到如此望族,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这一点,从他年轻感情上,能连娶三任太太就可看出。否则,那两年段家全家人也不可能如此貌合神离。
他问:“你醒来后,看到的真的是嘉熙哥?”
他不好说。因为嘉熙哥,压根就不是能照顾人的主。
苏恩幼也怀疑,可是,她确定。
她说:“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不可能会忘记。”
段雅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那边,段淮叙从公司出来上车时,也交给秘书一封信。
他说:“你把这交给嘉熙,他会明白的。”
秘书知道这是什么。段淮叙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把侄子的女友娶到了身边,他做不到能完全无动于衷铁石心肠。到底是一同相处也有一脉血缘的人。
虽说段淮叙与他父母,与二房的那两号人关系压根就不好。
可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侄子,他确实是打心里对待过的。
他是一个有很多心事的人,身处孤寡高位已久,自然也不会屈下身去与人亲自会谈什么。
那里面写有一些缘故、一些个中理由,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理,所以还是好好的,如果对方愿意理智听一听的话,他想讲给对方听。先礼后兵。
安嘉熙来他公司找不到人,也给他发了许多消息,甚至是他在公司会议时也轰炸过他。
少年的怒气,来势汹汹。
什么时候都是浩浩荡荡。
秘书不知道对方具体和段淮叙说过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些什么很好的话。
他只问:“那么,为什么不和太太说清楚。”
段淮叙望着车窗外。
秘书的话没人应答,从后视镜去看他,心中自然也有答案。
这事,只有秘书知晓,那年段淮叙突然离场,是因为听见了苏恩幼从台上坠落跌伤的消息。
向来沉稳理智的男人,第一次那么失了分寸,上百人的会议场合,说离席就离席,一点后果也不顾。他直接就去了医院,苏恩幼一人独自在京,无人照顾,就算是舞台出了意外,她也没有家人能第一时间陪伴在身旁,她是孤单的,只有一个人。
那一晚,是段淮叙亲自去照顾她,明明当时和她也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甚至是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可以去照看她。
可是,仍然是义无反顾的,也再顾不上那些世俗伦理的,甚至是也不怕被人知晓。
她那时是安嘉熙的女友,已经谈了一两年,他们感情良好。他一直都知道,也守着分寸,他什么也没想过,哪怕是见到了苏恩幼,他也是尽可能端着淡然平静的态度,不让她发觉了一丝异常。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一旦被两人发觉。
那于她和安嘉熙的关系是灭顶的。
他甚至也做好了准备,想到安嘉熙以后会娶她,会迎她进段家门的程度。他想过了,如果如此,那他大概也一辈子不会结婚了。
人这一生,要有那万分之一的心动何其艰难。
说来好笑,他和苏恩幼明明也是年少时相见过的,只是那时他正打拼事业无心感情,她还懵懂不谙世事,那么昔年以前,还只有二十出头的段淮叙又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栽在这种小丫头片子身上,那么深,那么惨。
如果早知道,那么当年她奶着声音和他说要跟五哥哥一起回家时。
那一句,他就不会应了。
年少时射出的一把箭,精准地隔了一整个岁月,完整地击中了他。
从那日他无意在戏台下的惊鸿一瞥,苏小花旦是同学给她的戏称,她明艳利落,亭亭款款,唱戏的样子是那样大方自然。莺莺燕燕的娇娥唱腔之余,他看愣了神。
其实那天他也是去谈生意的,感情于他而言,是最次末才会考虑的东西。
可是那一晚,他的所有注意力却全都在了那抹倩影身上。
移也移不开。
苏恩幼直到昏迷前手里也紧紧攥着她的丝巾手帕,说着梦话,怎么也不愿忘。秘书跟随在他身后,那一晚,医院楼上下开单、缴费、拿药,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段淮叙一人在深夜完成的。恩幼从手术室内出来,他亲自照看,拿手帕帮她擦脸,一点点照顾着,甚至是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帮她把指甲上的泥灰也擦干净。
她的脸庞,要时刻保持干净漂亮的模样,她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肯定不愿意醒来以后看到镜子里自己那么憔悴的模样。
那年看到她那样,他的心都快要碎了。
他也想起安嘉熙当初刚和她在一起时和自己说过的话,他明明说过:“小叔叔,如果以后我娶了恩幼,那么我肯定会好好对她,我不会让她受一丝伤,吃一点苦。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你相信我吗,我会做到的。”
段淮叙在院里栽山茶。
安嘉熙还不知道他的叔叔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那白色素洁的山茶花,忙里抽空,也要栽种好院里的那一草一木。
他总是那样温润尔雅的,眼也没抬,只说,“我相信你。”
可是这才多久,她出事的时候,安嘉熙又在哪。
他是怎么对她负责的。
他又怎么,配得上她。
段淮叙一直在病房看了她一整夜,直到天明,连秘书都忍不住要提醒,苏家父母快来了。段淮叙才站起身,说给安嘉熙发消息,通知对方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照顾恩幼,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来过的消息。
清晨,病房传来苏恩幼苏醒的消息。
来探望的人快把病房门踏破。
唯独那穿着大衣的男人,站在医院大门外的深灰宾利旁,静静望着那楼栋。如果岁月沉静,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那隐秘的后半夜。
他曾经,也非常近距离地,触碰到了她。
哪怕,这天一早后,陪在她身边的男人是另一个。
他乘轿车离去,头也没回过。
而如今。
段淮叙:“我不愿让她觉得,我是一个这么心思深沉、还喜欢夺人所爱的人。”
秘书知道,他是顾及自己在苏小姐心中的形象。
段淮叙永远在意他在她心中是否是体面的。
至于安嘉熙,无所谓了。
-
那月月中,校区旧友戏曲大会,苏恩幼作为旧校友参加,主动献唱经典名剧片段《生死恨》选段。
偌大而辉煌的礼堂内,台上,苏恩幼也就穿了一身普通常服,可仅是杏唇微张,那婉转唱词也就娓娓由来。一曲即兴,差点表演成正式演出。
台下,不少名师前辈坐着观望着,简单一曲过后,也纷纷抬手鼓掌。
而无人所知的1A座椅前排边沿,光影偏暗的地带,穿了一身黑色暗纹正装的男人也静观着,长腿交叠,面色寻常,视线只认真地观着演出,也看着那悠然唱曲的小花旦。
一曲结束,周遭光线乍起,掌声四起,他也慢慢抬手,轻轻鼓了鼓掌。
他在看台上的人,可周围的人又都在看他。
后排的几位女大学生早已有些按捺不住激动,一直小声讨论着,最后上前来想要个联系方式。男人侧目,没讲话,身旁的秘书却是轻轻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意思,便是婉拒了。
可全程,那模样俊美的男人也没有发一言。
演出结束后,身旁友人凑来说:“你家那位小老师,唱得还真是好啊。也没穿戏服,就是这么一曲简单的即兴演出,可我却觉得仿佛去了人家正经的戏台下边,不敢想她要是穿着戏服那得多惊艳。”
段淮叙道:“她是很优秀,谢谢你的夸奖。”
简扬笑了笑,又说:“不过,你这身西装原先没见你穿过啊,你好像不常穿这种偏高调的,怎么今天……”
段淮叙的外出穿搭风格向来沉稳内敛,很少有穿那种过于鲜艳亮眼的,其他颜色就先不说了,这暗金纹的对他来说也太过喧宾夺主了。虽说今天是校方邀请他才会特别出席,这正式出席自然要穿正装,可难得见他穿这种款的。
都不像段淮叙平日的风格。
段淮叙也顺着看一眼:“怎么样?”
简扬多瞧了几眼:“风格张扬,有一种很不同的魅力。也难怪人家女孩子找你要联系方式,我要是女大学生,我也喜欢你这种。”
他笑笑,因为这是苏恩幼送的,所以他很直接就穿了出来,穿她送的衣服来看她演出,那不是正好。
至于其余的人,他没有关心过。
很快苏恩幼去后台卸妆,段淮叙也去了后边教室找她。今日苏家两位大哥都要过来聚餐,顺便也是过来探望探望恩幼,他们约好了晚点去碧天横珺,那是很知名的度假村。
冉家的产业了,新开的游玩会所,有桑拿,汤浴、足疗。苏恩幼虽然不大感兴趣,但想着到底是放松么,也就应了。
刚卸完妆换好衣服也看到在门口等的段淮叙,他很少来她演出的这种后台场所,这儿也就是平时学生上课用的教室。没有剧院的那种条件,只有很简易的桌子加卸妆镜。
她正摘下自己一边耳饰,微微有点刺痛,轻嘶了一声。
“你怎么直接来后边找我了,不是说好在外面等我。”
“没什么事做,加上也想看看你在后台。”
她把耳饰放盒子里,段淮叙走了过来,她本想接着取第二个。
可耳垂忽然被一微凉指节捏住。
她动作一僵,直接的触碰令苏恩幼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道他会上手,当即坐那儿不敢动。
可感受着男人手指在自己那么暧昧的位置,她又按捺不住想挣脱。
段淮叙:“别动,我帮你。”
她乖乖坐那儿了,接着感受着男人轻柔的动作,明明也没化过妆,却仍然很会,他一点点帮她把耳饰取下来。
段淮叙帮她把耳饰取下来,放回盒子里,也说:“平时怎么那么不小心,总是这样弄痛自己那怎么行。”
“还好,也不是很痛。我哥到哪了,今晚去哪吃饭?”
“碧天横珺。”
“嗯。”其实苏恩幼记得,只是刚刚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有点忘了。
苏恩幼又看他的装扮,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很是禁欲,就跟她买那身西装时想的一样,有种沉敛却又吸引人的味。
可是这个男人平常的装扮不同,这种暗色纹的,无形让他这个人多了一丝张力,仿佛电视里那种很会戏谑人、又很会撩的男人。当然了,她知道段淮叙私底下其实也是这样的。
“你怎么今天就把它穿上了。”
段淮叙看一眼,说:“不喜欢?”
苏恩幼:“我是喜欢,可是,这儿漂亮女生那么多,长得帅的男人又没有几个。大家全看你去了。”
刚刚几个女大学生找他要联系方式,她都看到了。
段淮叙笑:“吃醋了?”
苏恩幼:“没有。”
她压根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看到秘书拒绝了,段淮叙甚至一句话也没和人家说。
这个态度,她很满意。
“我也没有和她们说话。”段淮叙朝她伸出手:“走吧。”
苏恩幼卸完妆后,两人也就直接出发了。
平时很少来听她唱戏,今日也是这段时间头一回,所以段淮叙今天晚上也是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接苏恩幼回去时路上要秘书把今日舞台影录拷贝了一份。
之后,去碧天横珺的路上车里放的也是一首戏曲,苏恩幼原来也听过,是很经典的《牡丹亭》。
碧天横珺是冉家那边最近的成名产业,也是当时冉景山来找段淮叙合作的敲门砖。他想段淮叙把合作交给他,但段淮叙不和无才之人合作,所以要想征服他的想法,那得拿出一些实力来。
这家度假村的噱头冉景山打得很响,说要做出未来三年京中最受欢迎的度假村存在,整体建筑外部造型是参考苏州庭院风,入门先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场景,接着往内,设计师也参考了香山红枫的灵感,整体建筑如古典廊山。
自从知道这儿以后有可能是段淮叙底下的产业之一以后,苏恩幼就抱了极大的期待,来了以后也发觉还很是惊艳。
两人到了餐厅,家中两位大哥也早已到达,正在座位上点单,苏笙安负责点菜事宜,苏宜年则坐一旁刷着手机,他平时手机上微信消息很多,经常要回复病人。
见到段淮叙,苏笙安也客气着起身相迎,之后也看向苏恩幼,说:“小妹。”
男人今天见面要商谈事情,不仅仅是一些日常琐事,也有最近两家在冀区的一些跨界联合产业。
苏笙安是专程来谈事的,言行之中很是认真,有一点成熟男人的稳重,而段淮叙则偏主位,背脊微靠座椅上,指节轻搁桌面,松弛里尽显尊重,苏笙安讲着什么,他都是淡淡听着,时而点头。
苏宜年则是纯属来休假,跟苏恩幼一块去点菜,自助区取甜品,悠闲得压根不像个快三十岁的男人。
苏恩幼也不懂男人间的谈事,基本不怎么参与,只是去拿东西时也忍不住偶尔看看,怕大哥和段淮叙有什么矛盾,毕竟他俩那么不对付,可没想到搬到明面上,二人讲话神色又那么怡然自得。
苏宜年夹了块提拉米苏到她盘子里,说:“这个还不错,口感丝滑而且不甜,小妹尝一下。”
苏恩幼关注的神情才收回来,说:“二哥,我戒糖了,吃这个会胖。”
苏宜年:“什么都讲究量,你就吃一口怎么可能胖呢。别太在意了,放心吃吧。”
苏恩幼说:“可是我很好奇,为什么大哥明明在家里经常说段淮叙的坏话,可是他们俩见面了,他态度又变得这么好?”
苏宜年仍然在夹菜,对这些事丝毫不关心,闻言,勾唇笑笑。
他说:“你还是不太了解男人,有见过两个合不来的人真碰见了直接大打出手的吗,只怕,这两个人在表面上只会比人家关系好的看上去更好。更何况,你大哥和段五又是生意人,那只会更客气了,放心吧,估计等黄花菜凉了你也不会看到他俩在明面上有丝毫破裂的,那实在是不符合资本家精明的人设。”
苏恩幼轻应一声,小声说:“但,我大哥对他的意见来源大多还是因为我啦。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别出什么岔子。”
菜夹好后,她又去另一边拿饮品,刚打开冰箱门要拿东西时,却不小心碰到了身旁同样取东西的人。
她意外,说:“不好意思。”
对方也是来吃饭的,扎着马尾很是白净漂亮的女生,穿着服务生似的服装,举止拘束。
见苏恩幼道歉,她微微摆手轻声示意没事,又说:“我也是拿喝的,你先吧。”
苏恩幼有注意到她胸前铭牌上几个字:演职人员,柯冬菱。
她去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无意注意这个女生的动作,只见她在餐柜里挑选着,拿起一瓶牛奶,但可能是看到其价格过于昂贵,微微犹豫以后又放回去,拿起了边缘的另一瓶最便宜的饮品。
她长得很漂亮,起码是一眼望过去能注意到的。苏恩幼审美很高,能让她觉得漂亮且欣赏的人不多,她当即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特别。
往回走的时候,苏恩幼有心放慢了许多脚步,拿着手里吃的,也过去和她说话:“你是今晚在这里演出的?”
女生可能有些意外,因为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找自己说话。
柯冬菱嗯一声:“是,你是?”
苏恩幼笑笑:“我不是谁,只是对你有点好奇,因为刚才看到你在外面有一把琵琶,你是琵琶老师吗。”
柯冬菱微微羞赧:“不算,事实上,我水平还不够,而且我的老师才是老师,我只是跟着老师来这边试演,今年大三,还是在读学生。”
苏恩幼有些意外,才知道人家还是大学生。
那自己,可能都要比她大两岁了。
“那也好厉害,我也来这边吃饭,那边是我几位哥哥,要带你认识一下吗?”
她看出女生应该是很内敛的那种性格,但性子很是柔美,就和她长相一致。只是可能她的家庭条件不怎么好,苏恩幼有注意到她身上衣服洗得有些发皱,拿的餐品也大多是便宜的那种,也想拿昂贵的,可看到价格,微微劝退。
莫名的,她还挺想和这位交个朋友。
说着话,两人走到餐位旁,苏恩幼和大哥说:“哥,我认识了一个姐妹,和人就先去另一边吃饭了,你们慢聊。”
闻言,桌边男人也抬眸朝她看来。
视线自然顺带着瞧了一眼她身旁的人。
其他人都还好,只是那一秒,在视线接触到柯冬菱时,苏笙安神情有一瞬的凝滞。
像是意外,又像惊讶,再像,他和对方很熟一样。
但之后,他只是冷淡地偏过头去,轻嗯一声,也没说什么。
苏恩幼本来还想说带个这么漂亮的妹子过来能不能引起她两位哥哥什么注意呢,最起码惊叹一下美女吧。
没想到她哥哥们这么不开窍,二哥苏宜年点了餐就知道在那干饭,周围什么都不注意,大哥也是平常那油盐不进淡漠的样子。
真是两个活该打光棍。苏恩幼在心里想:真是不争气。
机会都放到眼前了也不珍惜一下。
苏恩幼又和段淮叙说:“那我先过去,你待会儿去找我。”
段淮叙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苏恩幼也就和柯冬菱去另一侧更为安静悠闲的区域吃饭。
餐盘放到桌上,苏恩幼先是和她聊了一会儿有关自己学校,之后又聊专业。
因为两人专业差不多,可聊话题也很多,苏恩幼才知人家也是苏区的人,那是地地道道的能讲一口吴语的,而且对方因为喜欢琵琶,也是学了一手好琴艺。
苏恩幼不禁心想,那真是可惜,大哥最讨厌这些,只怕要和大哥注定无缘。
她只说:“说起琵琶昆曲,我大哥倒是很讨厌这方面。”
柯冬菱问:“他,讨厌戏曲?”
苏恩幼:“是,很讨厌。”
柯冬菱点点头:“哦,了解了。”
恩幼又说:“不过我们也不跟他说话就好了,咱们还是纯洁的女大学生,不能被万恶的资本主义侵蚀了。”
柯冬菱笑笑,说:“你真可爱。”
两人吃着甜品,柯冬菱又问:“所以那个长得很帅的人就是你的老公?”
恩幼有点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商业联姻。”
柯冬菱有点惊讶:“就是,没有感情因为家庭联姻的那种意思吗?”
“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你现在喜欢他吗。”
苏恩幼很久没听过喜欢这个词,也略微一顿:“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些复杂呢,本来我也没有接受这门婚事的,你知道,现在什么年代哪有联姻的。可是,我爸妈都对他的条件很满意,再一个……”
“嗯?”
苏恩幼缄默。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
因为回家看到那辆宾利欧陆那一刻起,还是那似有若无的拉扯开始,还是说是因为跟安嘉熙分手了,她一时失去了对方的音讯,心中心理不平衡。
她知道对方的身份背景,她心中多少还是对那个人有些情绪,不甘心,所以,她选择接受了这门婚事,最后还是促成这门亲事嫁给了他?
而现在,快半年过去。
她竟然,都和段淮叙结婚这么久了。
她说:“没有什么,就是这么结婚了,感情也还好,相敬如宾吧。”
柯冬菱笑笑:“其实,平时过得好就好了。”
夜晚,苏恩幼去看了柯冬菱的演出才回来,今晚要在这儿歇,一方面是便于接着深入了解这项合作事宜,再一个,她两位哥哥也没有那么快离去,可能还要在这儿接着再待两天。
观看完演出后苏恩幼准备先回酒店房间,接着再看去哪儿找段淮叙。
可是刚经过酒店后的红枫廊亭时,那大片温泉池的周边,她注意到有一行商务人士在交流,其中,段淮叙就在最显眼的位置,众星拱月,西装特别,眉眼抓睛。
而他面前,有一位穿着旗袍拿着摇扇的女人正同他讲着话,段淮叙视线望着温泉池,听着,也淡声回应着。对方发髻半挽款款风情,很是知性。
这倒春寒的,她却只穿了一身旗袍踩高跟,同人讲话有条不紊偶尔轻笑,所有魅力在人前展示得淋漓尽致。
苏恩幼又不自觉看了看自己。
因为怕冷,今晚她就穿了一身羊羔绒、阔腿裤、棉靴。
莫名的,之前那种和他之间的落差感又涌上。
她问:“那是谁?”
别人说:“也是段家以前在大院的邻居,钱家的大小姐,钱芮。”
她当然知道,剧院里的昆曲老师,带北方味道的吴侬软语。
这样正经成熟的女人跟他站一起,那样登对。
她偶尔也喜欢在穿着上装成熟,可是,年龄和阅历上,还是与他差了许多。
没有想过去宣誓主权或是做什么很幼稚的事,苏恩幼也就很平常地回了酒店,甚至是叫了两瓶香槟和果茶去了房间。
只是,哪怕是小助理几人来房间里陪她打纸牌玩闹,苏恩幼也不大笑得起来,心里憋憋的,像是有什么闷在那。
段淮叙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一行人就在套间客厅玩。
行政房面积大,可以肆无忌惮。
苏恩幼靠在沙发上目光盯着纸牌,他进门也没看一眼。段淮叙进门,她也没打招呼,跟别人聊着天说话。
他把西装挂到衣架上,也过来说:“怎么了,今天晚上这么闷。”
苏恩幼说:“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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