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栀 第75章

求栀2026-07-22 21:20:09

第75章

  明栀蹲下身,将蛋糕放进托盘上。

  她的腰腹以下位置,全是被奶油沾染上的痕迹,甚至于她的手指,也全是奶油。

  好在,蛋糕果然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她身上的脏污,她并不芥蒂,反倒是看见贺伽树家里地板上的奶油,她犯起了愁。

  贺伽树垂眸,静静地打量着蹲下身的她。

  而后道:“你走吧。”

  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语气。

  明栀的心口莫名一颤,“我帮你收拾完后再走吧。”

  “不用。”贺伽树似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现在就走。”

  许是她此时有些无措的模样暂时让倪煦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她语气轻柔着道:“栀栀,起来吧。”

  明栀只得站起身来,将残破的蛋糕再次装进盒子内,甚至都没有去抽一张纸去擦拭自己沾满奶油的手指。

  “那伽树就先好好休息吧。”

  倪煦看出他在发怒的边缘,今天光霁的事情恐怕不好再谈,于是又道:“我们先离开。”

  明栀陪着倪煦一起下了一楼,看见外面横着贺家的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许久的司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倪煦优雅着弯腰进入,将视线放在提着蛋糕的明栀身上。

  “抱歉啊栀栀,我让他们再送一份过来。”

  闻言,明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姨。”

  “那个蛋糕,不扔掉吗?”倪煦问。

  明栀攥着束带的手微微蜷了下,随即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待会就扔掉,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启动,倪煦抬眸,从后视镜瞥见后面那道变得愈来愈小的身影。

  在她眼里,贺伽树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在丰富中也包括了“生气”两个字。

  生气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是一件颇费精力的事情,更是鲜少会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一个边缘人物身上。

  可他几乎是在骤然间发怒的。

  难道只是因为明栀把蛋糕打翻,弄脏了家里的地板?

  倪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birkin25鳄鱼包内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很轻声道:“去查。”

  -

  明栀目送着车辆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不见,才终于吐出胸内郁结的一股子气。

  她转过身,回到公寓楼内。

  因为手机还在贺伽树那里,所以明栀决定先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发现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明栀还是将蛋糕放在岛台的位置,心里思忖着果然是少爷,刚才还不如直接让她收拾了呢。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黏腻的奶油沾染在手缝处,用了很多的洗手液,冲洗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干净。

  然后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裙子,用湿巾粗略地擦了擦,发现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微叹口气后,她拿着洗手巾走出,原本是准备用其去擦地板的,却还是绕到了客厅的位置。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她坐在贺伽树的身边,神情舒缓下来,“你都不知道在一楼碰见你妈妈,我有多紧张。”

  可坐在身边的贺伽树并未回应,明栀只得转眸看向他。

  却发现他手上摆弄的,竟然是她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而且明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心虚紧张的情绪,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而下一秒,贺伽树便将手机递给了她。

  明栀接过,在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怔忪一瞬。

  上面是一条待发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两人在斐济岛上的合照,当时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为他们拍下的,两人并肩牵着手看着海上日落。

  “已经都编辑好了。”贺伽树的声线听不出丝毫起伏,“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屏蔽老师长辈什么的,但我这边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

  明栀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她咽下一口口水,而后结结巴巴道:“什么意思?”

  贺伽树转眸看向她。

  平静无波的双眸好似是一潭深井,就好像如果她不甚掉落,一定会溺毙其中。

  他突然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来。

  明栀记得这个笑容。

  当时她泼酒在他身上后,躲在电梯里被他追上找到,露出的就是这个笑容。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很轻声地说道。

  “不是都说情侣在一起三个月是一个坎吗?我们成功地迈过了这道坎,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明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为何,她觉得贺伽树此时给自己的极致压迫感,要比倪煦刚刚带给自己的强烈多了。

  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们有在庆祝呀,今天不是还一起做了蛋......”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因为代表着一百天的纪念日蛋糕,刚才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对不起,伽树。”

  “我也是出于情急之下才会那样做的。”她很诚恳地道歉,“今天我来下厨好不好,就当是赔罪啦。”

  可贺伽树却像是毫不芥蒂一般,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栀的手机上,“你不发吗?不发的话我就先发了。”

  说着,他微微向前探身,从茶几处拿过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尚未打开,手机上端便被纤细的手指盖住。

  明栀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才做出挡他手机这种事情的,她没有忽略贺伽树说的那句“但我这边是所有人可见”。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谈恋爱了吗?

  明栀根本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只能试着继续缓和着自己的语气,道:“伽树,现在公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还在上学,你在初步接手公司的事宜,如果现在公开......”

  她尚未说完,便被一道漠然的声线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后再说这件事咯?”

  明栀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贺伽树冰冷且腾着戾气的面容,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宝宝啊。”贺伽树倏然抬起了手,蹭在她的脸颊部位。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明栀会在他手指的位置蹭一蹭,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昵。

  可今天,她却头一次生出了,想躲开他手的冲动。

  明栀硬生生克制住了偏头躲手的姿势,然后感受着他向来炙热、今天却冰得吓人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打着圈,温柔地将她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和今日里倪煦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明是很亲密温柔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是毒蛇在她的脸颊处缠绕着,吐出冰凉的信子。

  “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去多少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地问道。

  眉来眼去?

  和贺之澈?

  明栀的眼眸处流露出一丝迷茫。

  自从那次婉拒贺之澈的告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开学后一起吃过一次饭。

  见她不说话,贺伽树的两指卡在了她的下巴处,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的所有情绪根本无处遁逃。

  “9月2日那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说你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勾起,“贺之澈是你同学吗,嗯?”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天真的是巧合,她学府大道上碰见了之澈,两个人都没吃饭,也很久都没见面,于是去校外的一家炒菜馆随便吃了点。

  交流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话,只有学习上的一些交流,更别提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了。

  而当时贺伽树发了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明栀心一慌,便说自己是和同学吃饭去了。

  “啊,不过要是强行来算的话,你俩确实也算是同学,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贺伽树在笑着,却让明栀觉得寒毛直竖起来。

  “那有学弟向你告白的事情呢?”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也挺佩服的,大一新生入学才几天,就有人敢向你告白了?”

  这一次,明栀终于找到了可以申辩的话。

  “那是我们建筑学院老带新的活动,我只带他办理过入学手续。”她急着解释:“我已经拒绝他了。”

  “这样啊。”

  贺伽树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道:“幸亏你拒绝他了,不然寒窗苦读十二年,却在开学不久收到被退学的消息,你说他亏不亏?”

  听他在言语间,如此轻易就将一个人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且明栀知道,他是真的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缓慢地眨了眨睫毛,说出那个不敢承认的揣测,“你找人跟踪我?”

  “那倒是还犯不上。”

  贺伽树凑近看她。

  漂亮,清丽,倔强。

  难怪周围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

  这些只是他撞见密而不发的,那在他没看见的角落呢?

  还要有多少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呢?

  他微微一哂,道: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

  明栀与他对视着,只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两个字:

  疯子。

  在一起后他太温柔随和,以至于明栀都将要忘记了,贺伽树的底色究竟是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做。”明栀艰难地张口,“不准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啊。”

  贺伽树出乎意料地答应得很顺畅痛快,“只要你今天公布我们的关系。”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明栀这次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即使尾调在微微颤抖,明栀也将这句话完整地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贺伽树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瞧见了明栀眸中的坚定。

  此时让他,无比厌烦的坚定。

  “所以你坚持不发这条朋友圈是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明栀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是的。”她道。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后,会迎接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

  可是没有。

  贺伽树甚至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细看下,她的白皙下巴处,甚至隐约浮现出两道淡粉色的指痕来。

  再看贺伽树,他的英俊面容似笑非笑,眸底却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站起身,怒火与暴戾早已在身体的各处流窜着,已经到了不能克制的地步。

  他睨着明栀那张倔强到了极致的脸蛋。

  真可笑,即使到了快要气疯的地步,他还要顾及着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暴怒失态的模样。

  然而,他的忍让和真心又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她连两人的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贺伽树不愿停留在这里,他的长腿一迈,在经过蛋糕的时候,没有分出视线去看,只说了两个字。

  “扔了。”

  说完后,他走出房门。

  寂静的房间内,骤然间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那道声音回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明栀仍然维持着那个他离开前的姿势,都已经变得僵硬了。

  她垂下眸,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颤抖的指尖,点着朋友圈发布页面的左上角取消键。

  下一秒,弹出提示:

  将此次编辑保留?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点击了“保留”。

  她重新拿起洗手巾,去擦拭着地板上的奶油痕迹,擦完以后,似是觉得还是不够干净,便又去拿了洗地机,干脆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这样单调机械的家务活,反而能让她短暂地停止思考。

  可活总有做完的时候。

  明栀再次来到了蛋糕的面前,

  再次解开上面的束带。

  上面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好像,今天一起做蛋糕的事情是一场梦。

  被磨灭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栀揉了揉酸涩至极的眼睛,拿出店家赠送的刀叉和托盘,将脏污的地方切开,留下完好无损的一部分,然后盛到纸托上。

  她用叉子浅浅挖下一块蛋糕,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很奇怪,明明这么甜腻的东西,她却觉得酸涩到了发苦的地步。

  她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了。

  流下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型,一路蜿蜒而下,一部分流进她的口中,一部分滴落在蛋糕里,而后消失不见。

  除却那些被弄脏的部分,依旧还有不少的份量。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吃下了一整块蛋糕。

  哪怕胃部已经撑胀到想要呕吐的地步。

  吃完后,她站起身,将一切收拾妥当,又去打开书房的门,放正在扒门的话梅出来。

  话梅很关心地想要去嗅她,却被她抱进了猫窝。

  随后,她挺直着脊背,走到门口处,轻声地关上了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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