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青梅 ☆、烛下夜话

养青梅2026-07-22 20:53:08

☆、烛下夜话

  

  ——那就是现在绝不会说咯?

  元娘懂了,不再追问。

  她重新说起钓鱼的事,“您刚才说,马上打个冰洞,立刻教我钓鱼?”

  “这事你还记得?”盛森渊苦笑道,“可你好像只听了一半,前提是你答应我不学针线。”

  说完,他很愉快地看着元娘,“要是你现在改主意,我也可以改主意。”

  “那就算了,等春天吧!”元娘忙说。

  钓鱼和针线相比,她还是对玩针更感兴趣。

  “你啊。”盛森渊感慨一声,她真是吃定了他,他也当真对元娘无可奈何。

  两人又绕着养鱼池走了两圈,就回清凉院拿了几本书,在其他院子里看,熬到傍晚,等工人们都走了,才再次返回清凉院。吃饭时,元娘数数日子,问盛森渊何时恢复上学。

  过年这段时间,先生回家去了,给学堂的学生全部放假。

  “先生提前说过,他今年要在家中过完上元节再回来上课。”盛森渊道。

  “那也不剩几天了……”元娘可惜地说。

  上元节是正月十五,今天是正月十一,只剩下四天。

  “虽然我白天要读书,但我晚上还是会回来呀。”盛森渊知道她是可惜即将与他分别,劝道,“这段时间,你也学会读书了,除了话本,也可以读些经史子集,增长见识,到时候只怕你还嫌我回家打搅你读书呢。”

  “读书是很有趣,可是院子里太吵了。”元娘叹了口气。

  没有盛森渊陪伴,她独自一人,又很难走出清凉院躲清静。

  “也是。”盛森渊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在起楼这段时间里,我们暂时先搬去别的院子里住?”反正盛府够大,由于只有三位主人,其实有很多院子是空置的,只有偶尔待客时才会热闹一点,如果盛森渊想暂时搬家,想去哪里完全可以随便挑。

  元娘没反对。

  两人闲侃两句,便议定了搬家的事,当下便不再耽搁,立刻命人去清理远处一座院落的屋子。清理、打扫、铺置被褥……从决定到搬家完成,只用了区区半个时辰。当然,几十个人给两个搬家,若是连半个时辰也做不到,盛森渊就真的要怀疑府中是养了一群什么闲人了。

  正好,二人吃完饭,桃花便赶来禀告,新住址已开辟。

  ……

  田江院。

  这里距离清凉院之间隔了四个院子,白天再喧哗也吵不到这里,偏僻且清幽。

  桃花领人清理出正屋和耳房,正屋比清凉院的略小,但砍去了放桌椅的面积,只放了一张床,所以反而显得开阔。田江院里也有一个书房,但盛森渊没有启用,他不是真打算在这里长住,过渡期而已,还要回去了。再说了,那么多书架,搬来搬去麻烦不说,损毁一二孤本,他都要心痛死。

  元娘选了十几本书,抱来田江院,如果她需要,可以随时回来拿。

  耳房有两间,一间是元娘住,另一间则被桃花划给了自己。

  她一边向盛森渊介绍自己的打扫成绩,一边暗暗得意。真好运!若不是芙蓉降等又犯错走人,这桩好事还真落不到她头上。在清凉院时,她住的卧房距离盛森渊的太遥远了,而且,就算远离少爷,能单独住她也认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和其他侍女住在同一个区域,这总是令桃花生出明珠蒙尘的怨怼。

  如今,她终于抓住机遇脱颖而出!

  现在她和元娘都住在盛森渊左右,她就不信以自己的美貌还会输给元娘这张丑脸!

  桃花略微得意地偷偷瞄了元娘一眼,向她耀武扬威。

  只是元娘正在熟悉新环境,除了卧房布置,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又被藐视了!

  桃花握紧拳头,瞟了盛森渊一眼,决定忍下这口气,只是暗暗记在心中。

  “桃花。”盛森渊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是!”桃花如沐春风,当即冲到他面前,颤颤笑着,“婢子在。”

  “你去叫人把元娘卧房的床搬到我这里,这屋子比我想的更大,应该能放下两张床。”盛森渊第一句还是说给她听的吩咐,后来的话却是渐渐小声,实是自言自语。

  桃花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盛森渊久久等不到她转身,疑惑地开口,“你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做?”

  “是……”桃花虚弱地答应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出卧房。

  等她走了,元娘听见盛森渊跟她说:“今晚你睡我这。”

  元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可您昨晚明明说过,我们不能一起睡。”

  “虽然我们不能睡同一张床,可这又不代表我们不能睡在同一间房。嗳,我们都十几天没见了,难道你不想多和我相处一会儿,多说几句话?”虽然盛森渊已经十七岁,十分稳重,可是,偶尔的,他也会流露出少年的样子,或者说,幼稚的样子。

  他在外人面前可以维持庄重的姿态,唯独在元娘面前忍不住放肆。

  等桃花带人把床也搬过来,盛森渊将两张床移近,这才笑道:“我们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之前他床边也有小榻,可小榻硬邦邦的,元娘需要静养,他更舍不得让她睡得不舒服。

  床就不同了,把被褥铺好,两张床一样软绵绵的。

  桃花在卧房门口纠结了半天,终究拉不下脸开口留下,只能咬着唇不甘心地离开。

  元娘与盛森渊各自洗漱,在自己的床上睡下,中间放了个凳子,凳子上放好烛台。

  烛光昏黄,元娘恰好能看清盛森渊的脸却不至于被光照得眼生疼。

  断断续续说了些分别的日子里各自发生的事,盛森渊话锋一转。

  或许,正是夜里,昏黄的烛光下,更容易让人吐露真心。

  盛森渊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她:“元娘,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有点不想理我?”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可这件事他总是记挂在心底。

  “我没。”元娘首先否认。

  盛森渊直勾勾地望着她,毫不掩饰他的不信,“你分明就是躲着我。”

  “我没躲……”元娘说不下去。她侧躺着,与盛森渊脸对着脸,如果她转过身子当然可以不看他的眼睛,可这太明显了。如果面对面,她实在没法对他的脸坚持说谎,她鼓着嘴思考了很久,才缓缓答道,“那天我听到你和夫人说的话了。”

  “什么?”盛森渊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聊到我,你说你不想娶我,还说……很丢脸。”元娘重复着那天听到的话,本来她以为自己忘了,可是等到亲自说出口时她才明白,她没忘。不仅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连听见那些话时她心中的酸涩,也仍盘旋在心底。“你们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那时你在书房外?”盛森渊瞪大眼睛。

  元娘躺着,没法点头,便“嗯”了一声,“我本来是想来还书的。”

  盛森渊急得爬起来:“我那时说的话,不是真的!”

  “我知道。”元娘依旧没法点头,但她的意思是这个,“我后来知道了。”

  可是,后悔却无法挽救她做的蠢事。

  元娘去还书,却陡然听到那么刺激的信息,无法接受,回房痛哭,没想到却只是一场虚惊。她白哭了——不,也不是白白哭一场,她还搭上了一张脸,为了莫须有的事,哭到破相,放在话本里也算是世间奇闻吧?

  真是自作自受。

  想起来,元娘就郁闷无比,根本不想提。

  她不提,却不代表盛森渊自己想不到。

  之前他未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可有了今天元娘的话,再重新回忆起那一日的事,他不由得呆呆问道:“难道,那天你哭成那样,就是因为在外面听到了我和我娘说的那些话?”

  “……”这次元娘没回答了。

  她不想答应,更不想承认,她虽然傻,但也知道丢脸。

  盛森渊哭笑不得,可看看元娘脸上的伤,又笑不出来。

  “那么,你脸上这些伤,岂非是因为我的错……”

  “反正又不会好,别提它了,当它不存在吧!”元娘大方地说。

  其实,她现在已经看习惯了,只要没人嘲笑她,她是能接受如今这张脸的。

  反正,她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从前那张脸有多美貌。

  人美不自知这种事,世间是真的有的,比如元娘这种天生傻子。

  “哪能当它不存在?”盛森渊本已躺下去,又猛然坐起,“这到底是我的错!”

  元娘道:“哭是我自己哭的,跟少爷你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若不是我说了那些话,惹你误会,惹你伤心……”盛森渊仍是后悔不迭。

  元娘按下手:“少爷,您就安心睡吧,我不放在心上。”

  “可……”

  “不如说点有用的,您有没有找到能治这伤的大夫?”元娘岔开话题。

  她选对了方向,因为她说完,盛森渊果然转移了关心,“没错,还是帮你治伤最重要!”

  “是啊。”

  “过年期间我一直在打听,暂时没有收获,不过我求了舅舅,他答应帮我寻访,无论有没有结果,都会尽快给我结论。”盛森渊安抚道,“林大夫不擅长这个,才治不好罢了,你只是哭一场,难道后果会有多严重?一定能有大夫治好你这伤,你放心!”

  他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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