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68章 雨夜 严君林你不要命啦!

贝丽2026-07-22 21:23:16

第68章 雨夜 严君林你不要命啦!

  张净磕完了一袋瓜子。

  贝丽和严君林也喝完了粥。

  张净心中有谱, 清楚着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严君林正派,他的朋友也应当是正派的人;他能接触到的人, 也要远远比张净他们高好几个层次。

  之前还想着劝女儿回同德,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 张净也明白了, 难怪孩子们都不愿回家;如果是她, 也肯定舍不得、不想回的, 大城市就是好啊, 繁华,热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到现在, 张净彻底歇了让贝丽相亲的念头, 只想着让严君林介绍个靠谱的,他们年轻人,撮合起来肯定更容易。

  吃完粥,张净不让两人收拾碗筷, 赶贝丽去送严君林:“丽丽你也出去走走, 消化消化, 别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贝丽嗯嗯两声,刚好有话要对严君林说,心想着真好不用找理由了。

  正高兴着, 一抬头,看到严君林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穿了一件冷灰色的衬衫,玄关处的散射灯光打下来,一种很清晰的帅。

  他也在看她, 眼睛很亮,没动,也没催促,就这么站在前面等她。

  贝丽快走几步,追上去。

  今晚月色很好。

  小区绿化覆盖率极高,淡紫浅蓝的花境幽幽绽开,细细杆顶着圆滚滚球球的大花葱,二月兰和雏菊开了满花,蓝紫色的鼠尾草风中摇曳,贝丽的长裙从缕丝花上轻轻拂过,风中尽是清新的绿意气息。

  “这几天常下雨,山上气候变化快,”严君林叮嘱,“上山前看天气预报,多带几件衣服,别爬野山,不安全。”

  贝丽说:“放心,我和明悦还有同事一块去呢,不是只有妈妈。”

  宋明悦的未婚夫投资了莫干山的一处酒店,听说她想去玩,宋明悦直接联系了他,订上最好的房间;同事是蔡恬,刚好一块去,贝丽也想和蔡恬聊聊关于朱莉的事。

  鉴于前车之鉴,现在的她需要更多的同盟。

  “阿姨膝盖不好,”严君林说,“我去过几次莫干山,有个酒店还不错,我订?”

  “已经订好啦。”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严君林说,“你记一下他号码,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去联系——”

  “严君林,”贝丽打断他的叮嘱,说,“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严君林没拒绝,解开袖口的纽扣,袖子卷上去,将整条胳膊完整地袒露在贝丽面前,昨天被烟烫伤的小水泡被他刺破了,现在瘪瘪一个,印在皮肤上。

  贝丽一看就难受:“你怎么不涂烫伤膏?”

  “我一个男人,”严君林说,“不用那么在意皮肤,反正是在手臂上。”

  反正他很少会露胳膊。

  严君林不在乎自己身上会不会留疤,也不在乎外貌,人生中第一次用乳液,还是和贝丽恋爱时,她在手指上点了几点,又凉又香,奶油一样,认真地在严君林脸上抹平,说会让他皮肤变得嫩白。

  严君林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天生的,人只要干干净净就够了;

  这样想着,他却又矛盾地喜欢看贝丽研究不同护肤品牌的成分、功效,她简直就像一个小精灵,每天用各种各样的“植物萃取物”把自己妆点的香喷喷、漂漂亮亮。

  现在回想,那时的贝丽就已经展露出未来的择业倾向,美妆护肤,光鲜亮丽的美业。

  严君林不了解这个,他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养育模式极其传统,教育男性要能扛事能负责,坚韧勤奋,不计较,看重家庭,尊老爱幼——

  这些都是贝丽曾喜欢的特质。

  “手臂上也不行,”贝丽抬头看他,“你去海边玩总不能也穿长袖吧?别人会看到的。”

  “你会和我一起去海边吗?”

  贝丽愣。

  “等你有时间了,”严君林又问,“和我一起选个海岛度假?你喜欢哪里?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或者,毛里求斯?”

  贝丽震撼。

  ——天啊,他怎么推进度这么快?她只是说了句去海边,他就已经开始敲定地点了。

  她知道国内IT行业节奏快,没想到这么快。

  贝丽说:“如果我答应你去海岛度假,你就得必须涂烫伤膏。”

  严君林点头:“可以——什么时候去玩?”

  “你干嘛这么着急,”贝丽说,“我又不是会跑掉。”

  嘴上说着,她心里有点高兴。

  “嗯,”严君林放下袖子,应了一声,他放缓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说,“这些天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你又去法国了。”

  “……嗯?我去法国干什么?”

  “不知道,”严君林不想详细描述那个噩梦,法国就是一个实体化的噩梦,“可能是去参加法国大革命吧。”

  他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气得贝丽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严君林正单手系袖口的纽扣,闷哼一声。

  贝丽以为自己打到他烫伤处,嘴上说着“活该”,着急地握住他手腕,拉到面前,撸起袖子,看那个小小痕迹。

  “没事,”严君林反过来安慰她,“现在不疼了。”

  贝丽说:“我才不是心疼你——该!”

  严君林轻声:“你呢?现在还疼不疼?”

  贝丽一咬牙:“非常爽。”

  ——不装了。

  严君林觉得她很色也没关系了,她就是喜欢嘛。

  贝丽一口气直接说:“其实我特别喜欢你那样,我说要死了不是真的快死,不是疼,死而是爽,死,我有时候喜欢你对我凶狠一点,那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很迷恋,而不是忍着;我都不知道你忍是不是因为我魅力不够大,你不够喜欢我——别打断我,听我说完,温柔的很好,但这种刺激也很棒,非常快乐——好了,你可以说了。”

  她紧绷着脸。

  严君林说:“其实我想问的是你那块疤。”

  贝丽短促啊一声,迅速:“原来是这个啊?那你把刚才那些话全忘了吧。”

  “很遗憾,忘不掉了,”严君林指指自己脑袋,严肃,“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贝丽知道他又在一本正经地逗人玩,松手,想走,又被严君林抓住手腕。

  她心里有鬼,又羞又恼,挣脱:“别被我妈看到。”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严君林拉住她,“我还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唔!”

  严君林抱住她,低头:“贝丽,我也喜欢,我是怕你不喜欢。”

  他的呼吸热热的,落在贝丽耳朵旁,她的脸也快烧起来,烫得惊人。

  “松开,”贝丽说,“我该回去了。”

  “我再抱一下,”严君林说,“我就抱一下。”

  他很想念这种感觉。

  第一次抱贝丽时,严君林就遭遇到尴尬,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刻,抱了一下就起立,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敢让贝丽知道,怕她觉得他是色,狼,只能矜持又无措地微微弯腰,遮掩异常。

  偏偏那天还是晚上,他一整夜都没睡好,想她想得难受,一直在摸她落在他这里的一个发圈,来来回回,都搓破了。

  第二天见了她,还一副温和好哥哥的样子,绝不能让她发现端倪。

  现在也是。

  严君林不想只是抱抱,他想现在就去向张净摊牌,说阿姨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未来女婿,我想和贝丽结婚。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贝丽在他怀里,吃力地想到网络上那个烂梗,“我就抱抱不动你,我就蹭蹭不进去,我就进去一下——”

  “你想?”严君林仔细想,“现在吗?”

  贝丽一记手肘捣在他腹部,气急败坏:“严君林!”

  这一声很大,严君林没松开手,看她真红了脸,才放开。

  贝丽震惊:“你玩这么大的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严君林的xp。

  “开个玩笑,”严君林笑,“不会在这儿,妈还在。”

  贝丽说:“当然不可能在这儿!——就算妈妈不在也不可能在这里吧!”

  严君林遗憾时间过得太快。

  估摸着张净快收拾好了,贝丽想回去,临走前,又被严君林抓住手腕。

  他俯身,在贝丽耳侧,端正低声:“如果你想体验在户外做,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想办法安排。”

  贝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倒吸一口冷气,迅速跑开。

  严君林直起腰,笑着看她像只雪兔,刷脸进门。

  又等一分钟,严君林侧身,提高声音,问:“看够了吗,杨先生?”

  杨锦钧站在十步远的位置,面冷如冰。

  “晚上好,”严君林说,“法国很流行偷窥?”

  在贝丽离开时,严君林才注意到杨锦钧。后者就像一个阴暗的影子,站在一棵广玉兰后。

  这么的无声无息,严君林险些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尽管在他眼中,李杨二人都已经是尸体,偶尔会变成丧尸,企图同化贝丽。

  恶心的东西。

  杨锦钧毫不客气:“你刚才是在强行抱贝丽?”

  不需要严君林回答,他自己冷笑一声:“没想到贝丽会对自己表哥感兴趣,你也是,爱上自己妹妹?真令人恶心。”

  严君林问:“恶心你还偷看?你在磕我和贝丽的cp?”

  杨锦钧嫉妒死他了。

  草,怎么还这么时髦,竟然知道嗑cp这个词。

  杨锦钧说:“我只是随便走走,你以为我是故意偷看?笑死了,我只是怕某个脸皮薄的人害羞——她很容易害羞,你竟然不知道?还是不对你害羞?”

  “她对陌生人一直很礼貌,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也能拥有,”严君林微微点头,“有时挺羡慕你,有这么厚重的脸皮。”

  他憎恶又钦佩杨锦钧的无耻,真是死前男友不怕开水烫。

  杨锦钧阴冷地说彼此彼此。

  虚伪又恶心的客套到此为止了,两个人都不愿多看对方一眼,实打实的看一眼就恶心。

  严君林慢慢走回家中,怀抱内始终留有余温,像贝丽还在他怀抱中,柔软的像一团云。

  回到家中,严君林喝了六杯水,还是觉得渴。赶走杨锦钧并不难,但腿长在他身上,又不能真废了他,那就犯法了。

  斩草先要除根,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贝丽彻底地厌弃他。

  这一点,李良白那边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严君林又喝一杯水,稍加思考,又起身,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是定下目标就会严格推进、执行的人。

  譬如现在。

  他想和贝丽在一起。

  1:让贝丽爱上他

  2:扫清李杨两个障碍

  3:选定合适时机,向家人摊牌

  1和3最难,严君林明白,金钱和物质条件是最好的说服条件。

  倘若他现在一穷二白,或者只是个普通打工族,去告诉贝丽的父母家人,说我爱贝丽,我想和她结婚,张净一定第一个反对。

  她很爱面子。

  但如果严君林立得住,确定能提供给贝丽足够优渥条件,能让贝丽的家人一起不再为金钱和未来发愁、无忧无虑——

  张净反对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因为她更爱女儿。

  严君林并不打算让贝丽承担来自家庭的压力,他有能力,年纪更长,更应该承担、解决这一切。

  就像多年前,他知道贝丽就算留学困难,也不会向他要钱;严君林就悄悄说服贝集,迂回地把钱给她——

  他不希望让贝丽为难。

  贝丽浑然不知。

  次日几人冲上莫干山,这地方就适合度假放松,本地人反倒少来,宋明悦笑着调侃,说本地人有句话,叫做“上去莫干山,下来猪头三”,很多本地人四五十岁了,哪怕就住附近,也懒得爬山。

  莫干山最美的时候是秋景,红枫变色,银杏黄叶,现如今草木蓊郁,反倒显现不出特别,贝丽细心,提前准备好了各种驱蚊水、防蚊贴和药膏,每人一份,时常擦着。

  张净转悠了半天就累了,比起美景,她更喜欢在酒店舒舒服服地躺着。更别提这酒店还有免费的SPA和各种休闲放松,她享受得快乐,一听说是宋明悦未婚夫的,免不了又催贝丽几句。

  天色已晚,贝丽刚和宋明悦她们商量好次日的徒步计划,现在陪着妈妈一起躺在房间中敷面膜看电影,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张净嗔怪,“明悦下一年就结婚了吧?你们年纪差不多,我不催着你结婚,但也是时候考虑谈个恋爱吧?”

  贝丽停了很久,才说:“其实我谈过。”

  ——其中一任还是您仇人的孩子。

  贝丽忽然不忍心说下去了。

  她的胸口发闷,很痛。

  计划中,她想好好陪陪妈妈,让她好好开心——之后,再告诉妈妈这件事。

  那天晚上,贝丽结账时,遇到了李良白的妈妈,张菁。

  在贝丽的记忆中,她一直是位孱弱、美丽的贵妇人,但在那天,张菁约她在附近酒馆中聊天,轻声细语地讲了一个可怕的往事。

  在贝丽出生之前的往事。

  那时候张菁还叫做刘艳红,一个很大众的名字。

  她原本也有父母,可父母躲出去生儿子,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老家,让爷爷奶奶带。可直到爷爷奶奶病死,父母也没回来,不仅不回来了,也联系不上,生死未卜,刘艳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孤儿。

  后来听人说,她的父母在外面早就离婚了,反正以前结婚身份信息都是手写的,不联网,也查不到。谁都觉得她是累赘,谁都不想要,就这么放置在老家里,没有一个人乐意管。

  除了邻居,张净一家人。

  张净和刘艳红同年同月同日生,刘艳红爷爷奶奶没了后,叔叔伯伯也不待见她,全靠张净一家的接济。俩小姑娘好的穿同一件衣服,一条裙子轮着穿,发圈轮着戴,张净毫不吝啬地向朋友分享着自己的东西,衣服,零食,父爱母爱,文具……

  包括一个秘密。

  张净上面已有俩哥哥,到她这里,按照政策,是不能再出生的。但当时姥姥已经怀了她,实在不忍心打掉,花钱托关系,把孩子生下来;正常来说,她的户口也没法上在同德,于是又花大价钱,给她弄个偏远地区的户口,上在那边。

  再后来,超生的孩子能正常上户口了,姥姥寻思以后再有万一呢,又给张净在本地重新上户口,就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张净成了双户口的人。

  等到身份证政策推行下来,她就有了两张身份证,一个是同德市的,另一个是那偏远地区。

  姥姥知道这事违法,尽管很多人都这么做,但到底不光彩,嘱托张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张净告诉了刘艳红——因她无意间发现刘艳红的身份证信息,发现刘艳红的户口和她一样,也是在那个从未去过的偏远小城。

  那是刘艳红爷爷奶奶还在世时,花钱托同一人办理的。

  考虑到不同地区的高考难度不同,高三那一年,张净和刘艳红结伴去了身份证所在的城市,一同借读,一起互相打气,约定考上同一所心仪大学,以后继续做好姐妹。

  这一年,只有张净考上了,刘艳红落榜。

  ……

  故事听到这里,贝丽疑惑地叫停。

  她记得,妈妈复读了两次,才考上同德一所师范大学。

  说到这里时,张菁摘下眼镜,眼中蓄满泪水。

  她说,是我,我藏起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我拿走了她的身份证件,是我代替了她。

  ……

  贝丽不知道张菁为什么要向自己坦白,因为良心发现?还是迟来的忏悔?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事情过去几十年,张菁突然找她说这些,哽咽着说对不起她和她妈妈——

  贝丽不知道怎么处理。

  张菁希望贝丽能和张净讲清楚,请求和张净再见一面,很多话,想私下和她聊。

  贝丽却不能贸然地告诉妈妈。

  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了。

  太大了。

  她曾翻出过妈妈年轻时的书和笔记,知道妈妈起初的梦想并不是师范大学,妈妈并不情愿做老师,但学历限制,也没人脉,张净在镇小学教了十年,才调到县里,再是市——一步又一步,这么多年,她本该有更好的未来,第一年就考上了沪城的大学,如果没有这件事,现在的张净也未必比张菁差。

  至少,妈妈绝不会选择做全职太太。

  这才是前夜、贝丽躲起来抽烟的原因。

  作为女儿,贝丽天然地心疼张净,憎恶窃走她学历和人生的小偷;可她做了什么?她浑然不知,还在和小偷的儿子谈!恋!爱!

  ——如果不是严君林出现阻止,那一刻,痛苦的贝丽可能真会用香烟烫自己。

  这是一种对自我的惩罚。

  她背叛了生育她的母亲。

  ……

  思绪渐渐回转,贝丽看着张净,想,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妈妈肯定不会选择父亲,毕竟贝集是那个小城市的最优解,可,如果妈妈去了大城市读大学,读书,学习,接受了更好、更开明的教育,她会更认真地选择自己的伴侣。

  至少,不应该是常年缺席家庭的父亲。

  “……我知道,”张净舒舒服服地敷着面膜,感叹着真好,真会享受,她说,“陆屿不是?我听你二——呃,我听说过,你在巴黎时,那小子还来咱家找过你,我说你不在。”

  看着妈妈高兴的样子,贝丽一下子又说不出口了。

  她矛盾地想让妈妈知道真相,却又想延长她的开心。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等回去后,贝丽再告诉她。

  至少,让妈妈这两天过得开开心心。

  “妈妈,”贝丽问,“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说,当年您考的是沪城的大学,而不是同德的,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好?”

  张净说:“我没想过,想这玩意干啥,没用。”

  “想想嘛,”贝丽眼睛发酸,“如果您在沪城上学,读书,毕业后留在沪城,生活肯定比现在更好——”

  “可是那样就没有你了呀。”

  贝丽愣住。

  张净揭开面膜,笑:“我现在生活就很好,谁家见了我,不都说一声我女儿贝丽争气——现在就够好了,我不想其他。”

  贝丽转过脸:“妈妈,我去给你拿面霜。”

  她在卫生间悄悄哭了一会,说不出是难过还是什么,或许也只是纯粹的发泄。

  下定决定,等一回家,就把这些都告诉妈妈。

  以及和李良白……的事情。

  什么乖乖女形象,她不要了。

  她不想再欺骗妈妈。

  次日,张净没上山,她更想在酒店里享受头疗按摩,看看风景。

  宋明悦开了未婚夫的车,带着贝丽、蔡恬,说坐景区游览车没意思,也不想去景区人挤人,不如自驾环线。三人出发时兴致勃勃,前半截都还挺高兴,路上还有咖啡厅休息聊天,顺道打卡了龙潭瀑布。

  中午出了问题,天空忽然降下骤雨,环山路也开始难开,宋明悦试着开出一段距离,还是感觉不妙,她停下车,想打未婚夫的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山中信号本来就差,再加上雷雨天气影响,只能尽量靠边,勉强停在半山路上。

  到这时候,三人想法还挺乐观,觉得就是一阵雨,挺过去就好了,继续开车下山,没事。

  外面骤雨冲刷着车窗,里面仨女孩胡乱聊,聊天谈地。

  宋明悦愁越来越近的婚期,她和未婚夫沈优完全不熟,第三次见面就是正式的订婚宴,而她下年就要和这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蔡恬愁男友近期回家次数越来越少,担心他移情别恋、变了心,毕竟她现在的基础基本都是那个男人提供的;

  贝丽愁怎么和妈妈沟通,怎么委婉地告诉妈妈,其实她已经谈过恋爱。

  蔡恬不太理解贝丽这种心态,毕竟这东西没啥可说的,毕竟蔡恬早就和原生家庭彻底切割了,几年没回去了,拉黑了家里人所有联系方式。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蔡恬说,“我爸妈只想着怎么给我弟买车买房,不想着帮衬我,刚好,我拉黑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贝丽注意到前面那句:“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吗?”

  冷不丁,她想到严君林托爸爸给的那五十万。

  那时候,严君林自己也很需要钱吧。

  她听二表哥说过,严君林创业前期很艰难,他一直租住在那个小房子里。

  “怎么说呢,给钱不一定给爱,但一分钱都不给的,那肯定是不爱,”蔡恬说,“对了,有一百块,愿意给你花九十块;有一千万,愿意给你花一百万,你选哪一个?”

  宋明悦说:“我选前面那个!”

  蔡恬笑着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女儿,问贝丽:“你呢?”

  “前面那个吧,”贝丽说,“我喜欢纯粹的感情。”

  “那你告诉你妈妈吧,”蔡恬笑,“恋爱后还能有这么朴素的价值观,证明你在那段恋情中没受到太大委屈,可以告诉她。”

  其实,蔡恬觉得有点好笑,也有些同情。

  宋明悦是富家小姐,选所谓的纯粹爱情也就罢了,怎么普通人家的贝丽,现在还认为爱情可以抛开物质不谈?钱是一切的基础,是感情里的润滑剂。

  她没说完。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但穷困的生活很难有爱,各种琐碎杂事把爱心磨成渣滓,只是为了生活就疲于奔命了,哪里还有时间去讨论爱。

  骤雨下了半小时。

  还没停。

  蔡恬先开始着急,手机依旧没信号,因为下雨,天色也渐暗,这条山路上也没有其他人经过,眼看天渐渐黑,山林中愈发阴森恐怖。

  宋明悦试着开车,不行,雨水太大,严重影响视线,又是山路,太危险了。

  贝丽想,现在暴雨天,只留妈妈一个人在酒店,如果迟迟不回,她会不会很担心?

  事实上,张净已经开始着急了。

  她给贝丽打了两个电话,一开始只是想问女儿,怎么预约按摩,但一直没人接,才开始慌了。

  张净直接打电话给严君林。

  这是她认知中最有能耐的人了。

  接到电话时,严君林正在开会,看到是张净号码,他说了声抱歉,出去接通。

  他得知了贝丽失联的消息。

  身后助理提醒他:“严总。”

  ——明天有一份很重要的合约要谈,今晚,严君林约了对面的负责人Thomas吃饭。

  如果能把握这个机会,鹿岩会更上一层楼。

  严君林没有动。

  助理和张净都在等他回答。

  过了二十秒,他下定决心。

  “你们先讨论着,晚上我会和你们视频电话沟通细节,”严君林对助理说,“晚上的吃饭取消,替我准备礼物,向Thomas道歉。”

  助理推了下眼镜,说:“Thomas先生行程很紧张,他明天晚上就会离开……您确定要取消吗?”

  严君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取消,”他缓缓地说,“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他急走几步,重新给张净打去电话。

  “阿姨,”严君林一边快走,一边说,“您冷静一下,想想看,贝丽最后一次给您发消息、联系您,是什么时候?她说过今天去哪里吗?发过照片吗?您全发给我,别着急,我马上去找她。”

  天色已暗。

  骤雨稍稍小了一些,要命的是起雾了。宋明悦彻底不敢动,车内,三个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情都有些沉重。

  谁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但在夜雾中开山路,听起来也很冒险。

  宋明悦不敢开了。

  蔡恬没驾照。

  “我来,”贝丽主动请缨,冷静地说,“我敢开。”

  蔡恬说:“要不我们继续等等?”

  “一味地等没有任何意义,”贝丽否决,“别指望他人,出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今天严君林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么做。

  她想。

  贝丽上了车,调整座椅,熟悉了一下方向盘,稳稳地向前开去,越往前,夜雾更浓,雨渐渐更小了,她丝毫没放下警惕心,每开出二十分钟,都会停下来休息休息。

  毕竟雾气干扰注意力,更容易眼花疲劳。

  第二次休息时,她们终于遇到了车。

  车自她们身后而来,灯光明亮,将她们车照得清清楚楚,开得很快,疾驰而过,开车的贝丽都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人不要命了,在夜晚山路上开这么快,要死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雨水夜幕中,那辆车停了下来。

  贝丽心里更害怕了。

  她想,该不会是遇到劫道的吧?

  现在还有山贼吗?

  战战兢兢地开过去,越来越近,贝丽想要不要一脚油门冲过去——

  那车门打开了。

  雨水哗哗啦啦,又猛又急,熟悉的高大身影下了车,重重关上车门,车灯打在他脸上,蔡恬第一时间感叹真帅,宋明悦嗯一声,揉揉眼,探头看。

  贝丽也看到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雨水中的严君林,将车稳稳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跑过去。

  大雨哗哗啦啦,离开车子,声音更响,山风急骤,水猛叶落,浓重的绿意,苍茫的雾气。

  贝丽奔向他。

  她生气地大喊:“严君林!你疯啦?!晚上下着大雨,还有这么大的雾,你开这么快的车!!!”

  严君林直接抱住她,搂在怀里,什么都不在乎了,失而复得的担心让他身体发抖,沉默地、牢牢地按住她后脑勺,感受她的体温,任由她发泄。

  贝丽气得声音发抖:“这么危险,你开这么快——不要命啦!”

  “我要,”严君林说,“这不是在我怀里吗。”

  雨幕重重。

  明亮的车灯穿过雾气,照着两人。

  一身黑的高大男人,用力抱着怀中人。

  体型差距太大了,倘若从背后看,压根看不到他面前还有一个人,被他完整包裹住。

  车内,蔡恬趴在前面座椅靠背上,认出人,大惊失色:“这不是她表哥吗?”

  副驾驶的宋明悦解开安全带,侧着转过身,伸手捂住蔡恬的眼睛。

  “别看了,”她说,“这就不是咱们该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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